朱厂长对陈晓印象不错,上次的事情他虽然挨了批评,但也得到了实惠。新的考核制度下,朱厂长的权力反而扩大了,得大于失。“这才是解决问题该有的态度,我支持陈晓。不像某些人假公济私,煽风点火。”
李有德刚想跟朱厂长再争辩几句,会议室的门却突然开了,赵主任狼狈冲了进来,“各位领导,外面打起来了。”
李有德到底没见过这种场面,让他仗势欺人可以。要他冒着被群殴的风险去面对怒气冲冲的工人,他没那个胆量。
陈晓趁机说道,“各位,时机刻不容缓,我申请去跟工人们面谈。”
朱厂长丝毫不顾及李有德的颜面,“陈晓,我跟你去,我看谁敢动你。”
看到朱厂长亲自出面,闹事的人纷纷停了下来,壁垒分明,各怀心思。
陈晓看了看眼前的局势,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,至于处置是否公平就顾不上了。“诸位,还记得我吗?我叫陈晓,之前在咱们厂待过,这里也算我的第二岗位,能不能让我也说几句啊。”
赵大雷他们几个人看到陈晓出来,出声应和道,“陈工是代表杨厂长的,他说的话,我们信得过。”
陈晓微微一笑,表示对赵大雷的感激,“不要这么说,我只能代表我自已。杨厂长特意嘱咐我,三分厂的工人绝大多数是好样的,是明事理的。让我不要当钦差大臣,要当学生,跟工人们多学习,所以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,至于这样大动干戈。”
“陈工,我来说吧。”赵大雷先站了出来,“考核晋级的有不少人是成分不好的,工人们觉得他们没资格晋级。他们不服气,就找人恐吓我们,还打伤了我们的一位同志。”
“同志们,我支持你们的看法,成分不好的不配晋级。”陈晓下了很大的决心,这句话未经授权,纯属自作主张,后果可能很严重。
“当然了,这是我个人的看法,跟厂领导无关。为什么我这么说呢,因为我也是贫苦农民出身,我小时候要过饭,差点儿被地主家的狗给咬死。这么说吧,在座的有谁没被地主、资本家压榨过,坑害过?他们以为新社会包容了他们,就可以搞复辟,绝不可能。”
陈晓的话像狮子的咆哮,带着磅礴的气势和强烈的情绪,瞬间引来普通工人山呼一般的叫好声。
陈晓很满意这样的效果,吵架最怕没对手,所以他先挑一个软柿子,“同志们,国家大度,给这些人改过自新的机会,我们暂时不跟他们算旧账。但如果他们死性不改,还想着凌驾于我们之上,继续当他们的官老爷、富家翁,那就是跟人民为敌,是开历史倒车,我们能忍气吞声吗?”
“打倒地主、打倒资本家、打倒大坏蛋。”人群沸腾了,成分不好的人各个脸色蜡黄,被愤怒的工人围在当中。
陈晓顿了顿接着说道,“朱厂长,我希望把这些成分不好的人都带走,他们不配参与我们工人的活动。”陈晓也怕人群过于激动,真把人给打死了,那罪过就大了。
朱厂长指派保卫科的人将那十几个人带走了,看向陈晓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之色。好小子,这浑水摸鱼玩的挺溜,直接把煽动工人闹事这个黑锅扣在那十几个人身上了。
“同志们,大坏蛋被清理了,我们就可以重新团结起来,说说咱们家里的事情了。咱们发扬下风格,让老同志先说好不好?”
一位老同志站了出来,“陈工,我们没想闹事儿,是被大坏蛋给利用了,请你跟杨厂长、朱厂长解释清楚。”
“朱厂长,您看呢?”
“都是同志,反映意见很正常,不叫事儿。我们是从工人中走出来的,还能怕工人吗?别说千百号人,就算是成千上万,那也是兄弟姐妹聊天,就是家族大了点儿嘛。”
朱厂长风趣的话引来一阵爽朗的笑声,气氛也更加融洽。
“我是退伍老兵,打过小鬼子,受了重伤就转业了。要文化没文化,要技术没技术,家里人口多,日子过不下去了。”
陈晓跟朱厂长低声说道,“这个人在什么岗位?”
“掏厕所的,回头就给他换个工作。”朱厂长说到这里也有些难堪,毕竟这么安排确实不地道。
“老前辈,我也是转业的。给您换个工作,如果家里有孩子该上班了,今年招人的时候优先录取怎么样?工会的慰问金得走审批流程,朱厂长答应会极力争取。”
其他人也陆续站出来,基本都是利益问题。有的说住房紧张,有的说工资太低,有的说食堂伙食太差等等。
陈晓看工人情绪渐渐稳定下来,顺势引导到安定生产上面来,“各位,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,这些问题咱们得陆续解决。如果像今天这样,动不动就停工,那厂子的效益不就更差了吗?我希望大家都能静下心来,想想怎么能把效益提上去,这样大家的日子才能好起来是不是?”
“杨厂长说三分厂是好样的,只要三个月内能把产量翻番,就把待遇跟总厂拉平。这个赌我觉得稳赢,就答应下来了。各位,咱三分厂不是后娘养的,有的是血气方刚的好汉子。咱们就证明给他们看,只要咱们赢了,刚才提到的各种问题也会迎刃而解。”
“大家想想看,咱们是继续在这里纠结呢,还是踏实苦干,让别人刮目相看呢?”
朱厂长听到陈晓的话,觉得有些托大了,三个月产能翻番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只希望总厂能多给些支持吧。
众人虽然不太满意这样的结果,仍然迟疑着不肯散去。陈晓索性也不走了,跟大家闲聊起来,“朱厂长,我们都饿了,能不能让食堂给弄碗粥过来啊。”
趁人不注意的时候,陈晓悄声跟朱厂长说道,“粥里面放点巴豆粉,不能再拖下去了,要不明天没办法开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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